第八章

第二天睡醒时，楼下的车子已经不见了。之后的日子，我每天踩着拖鞋，定时定点去公园找棵树乘凉。这天我正在围观大爷们下棋，周酉酉的电话打了过来。等我赶到机场时，远远地看见她向我招手，像是许久未见的好友。“穆澜。”咖啡厅里人不多，她的声音显得更清脆了。“昨天才听盛远说，其实相比‘澜澜’，你更喜欢别人叫你全名。”她低下头，略显机械地搅拌着手里的冰沙。“大老远跑过来，你不只是想说这个吧？”“嗯，不只。”她看着我，表情复杂。“盛远出了车祸，正在住院。”“那天从你家回去，他跟父母大吵了一架，我妈说，第一次看见他妈妈哭得那么伤心。”“后来几天，他每天上下班，看起来像个正常人，可我感觉他的心已经死了。”周酉酉语气变得哽咽。“车祸那天，他因为急着捡散落在地的东西，被车撞了。”“昏迷醒过来第一句话是问，你怎么不在。”她抬眸看向我，眼中带泪。我放下手中的杯子，准备逐客离开，“其实你大可不必特地跑一趟，他现在是需要你的时候。”我把餐桌中间的甜点向她推了推，“吃完再走吧，回去帮我替他问好，祝他早日康复。”周酉酉按住我推过去的手，声音恢复了平静。“穆澜，我从未想过，要做你们之间的第三者。”她说得没错，事实也是如此。周酉酉从未越过友情的边界，只怪徐盛远对她的包容和关注，大于我。“因为我们的父母从年轻时便认识，盛远从小就被两家教育，作为男孩子要保护我。”“我认识他快二十年，经常见他笑，却第一次见他为一个人哭。”周酉酉说着从包里掏出一个首饰盒。轻启盖子，一堆珠子，零零落落躺在里面，染着血迹。我认得它们。他们本该是一串手串，是我送徐盛远的礼物，保他平安。“这串珠子很漂亮，我曾经缠着他要借过来戴两天，他拒绝了，后来为了安抚我，说可以借给我你家的小猫。”周酉酉把首饰盒递给我。“你看，线断了，可珠子还在。”情淡了，可人还在。我不是没有听出她的潜台词，可一时间却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继续说：“从小到大，一直都是盛远挡在我前面，这次我想尽一次姐姐的责任，帮他找回你。”周酉酉露出浅浅的酒窝，眼神真诚。“穆澜，算我求你，能跟我回去看看他吗？”我轻轻摇了摇头。她倒是急了。“所以你真跟别人在一起了吗？”看来，时洸这“小三”的帽子，算是被徐盛远给扣上了。“酉酉，真正爱一个人的时候，是看不见别人的，所以爱或者不爱，跟第三个人的存在，从来都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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