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9

那天的大雨，让周珩彻底认清了自己究竟弄丢了什么。他像个游魂一样，徒步走回了当年那个分公司的答谢会场外。在同样的一场大雨中，他发疯般地在街角的垃圾桶盖上翻找。终于在角落的泥泞里，他扒出了那块当年送我的机械手表。经过几个月的风吹雨打，表盘早已进水生锈，秒针彻底停摆。就像他那引以为傲的时间管理，变成了一具丑陋的笑话。他死死攥着那块生锈的手表，跪在冷雨中嚎啕大哭。那一刻，他一直以来死撑的精神世界彻底崩塌了。几个月后，我作为核心项目组代表，在京北全行业商业峰会上做主讲人。我站在灯光璀璨的主席台上，游刃有余地掌控着全场。而彼时的周珩，已经被诊断为严重的精神失常。他失去了唯一愿意陪他在时间里虚耗的人，彻底丧失了活下去的支点。整日蜗居在散发着霉味的廉价出租屋里。像个疯子一样，死死盯着墙上破旧的电子钟发呆。他唯一的动作，就是对着空气，神经质般地倒数着秒数。“十、九、八……”他曾经最得意的倒计时强迫症，成了彻底锁死他余生的牢笼。周末清晨。京北的初冬没有大雾，有着透明纯净的朝霞。我独自坐在中央商圈最高端的顶级美术展厅休息区。我在那幅画着一只从黑水底奋力冲向万缕金黄朝阳的画作前站定很久。此时我手腕上新买的定制手表正在安稳地走动着。分秒滴答作响。但这不再是束缚我的枷锁，也不再是为了去迎合任何男人的病态准则。而此时，在几千公里外冰冷出租屋里的周珩。只能抱着那块生锈的手表，孤独地烂在无人知晓的倒计时里。展厅外走来两位核心项目的年轻同事，手里端着新出炉的拿铁。“许总，我们大家都在等你一起去剪彩核心仪式呢，今天时间还很宽裕哦。”我扬起一个明媚的笑，接过温暖的咖啡纸杯。迈步走出去的那一步，高跟鞋敲打在地砖上，清脆而扎实。从那个暴雨中扔掉手表的夜晚开始。我再也不需要追随任何人的倒计时。大步向前，走向只属于我的高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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