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侍卫们松了手,齐刷刷跪了一地。沈映雪扬在半空的手僵住了,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尽。周围的贵女们从窃窃私语变成死一般的寂静。我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裴长渊大步走到我面前,低头看我的脸。两到掌印大概已经开始泛红发肿。裴长渊拇指轻轻地擦过我颧骨,语气是咬牙切齿的阴沉。“扶潇,谁动的你?”我朝沈映雪扬了扬下巴:“沈大人的千金。”沈映雪和宋书淮都齐齐呆住了。“怎么,怎么可能”宋书淮喃喃着瞪大眼:“潇潇,你,你真是柳将军?!”沈映雪震惊过后,“扑通”一声跪下去,声音发抖:“陛下恕罪!臣女只是一时不察,因着娘娘穿着素净,臣女才误将皇后娘娘当作闯宫的闲杂人等。这、这都是误会”“误会?”裴长渊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她。沈映雪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皇后穿什么衣裳,需向你报备?”裴长渊冷冷道,“她不施脂粉,率三万铁骑踏破北狄王庭的时候,你在哪儿?你好大的胆子,敢看不起朕的皇后,敢掌掴守家卫国的柳将军!?”裴长渊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侍卫统领:“谁给你们的胆子,在皇宫里听一个相府千金的话,就对皇后动手?”侍卫统领伏在地上,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陛下,末将不识皇后娘娘真容,是、是沈小姐和这位宋大人双双指认”宋书淮肩膀绷得死紧,闻言头颅又低了两分。裴长渊的目光扫过他。宋书淮额头触地:“臣罪该万死。”“你罪确实不小。”裴长渊收回目光,对身边太监道,“传朕口谕:沈映雪冒犯皇后,杖二十,禁足半年。”二十杖!沈映雪眼泪唰地下来了,膝行两步想求饶,却被太监架住了胳膊。裴长渊看向侍卫统领,“你这身皮,也不用再穿了。”他最后才转向宋书淮。抬手,亲自赏了他两记耳光。清脆的声响不大,跪着的众人却齐齐一抖。被皇帝亲手打了耳光,往后这朝堂之上,谁还敢用他?这两巴掌打的不是脸,是仕途。宋书淮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溢出一丝血。他缓缓转回脸,眼中有屈辱,有愤怒,但最后定格的眼神,落在我和裴长渊交握的手上。那是不甘,是痛苦。我讽刺一笑。你穿着新郎服策马时,可曾想过浴血归来的我有多痛。裴长渊拉起我的手,转身离开。长廊下,太监尖声宣读口谕。背后传来板子落在肉上的闷响,和沈映雪的哭喊。“潇潇!”一只手从身后伸来,攥住了我的袖子。我目光一凛,顺手拔出御前侍卫腰间的佩剑。剑光一闪,半截袖口连着一角布料飘落在地上。剑锋擦过宋书淮的手背,一道血痕绽开,血迹滴滴答答落在石板上。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空了的手。我丢开剑,“走吧陛下。”裴长渊把我的手攥紧了一些。方才挨那两巴掌的时候我没红眼眶,他牵我走的时候,我反倒有些看不清脚下的路了。真心爱过的人,伤口不会那么快结痂。但总不能一直困在原地。今日,就与前尘往事,彻底一刀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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