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距离宋书淮被外放边境，已经过去了四年。朝堂上，裴长渊把丞相倒下后空出的位置重新清洗了一遍，科举选上来的新面孔渐渐填满了六部的空缺。边境上，北狄残部偶尔还有些小动作，算不上战事。裴长渊承诺我的安稳日子，没有食言。后宫仅我一日，三年前我诞下一对龙凤胎，哥哥一出生就立了太子。每年春天，我和裴长渊会去京郊的演武场比试骑射，输的人给对方洗一个月的马。太后说我们不像帝后，倒像两个还没长大的兵痞。在北境烈烈寒风中送走一个又一个亲人后，孑然一身的我又迎来了新的一个个家人。第四年春末，朔州传来消息，一股北狄残部在边境洗劫了三个村子，死了三十多名百姓。正好一位老部下近来有些不安分，我把折子合上，跟裴长渊说我亲自去一趟。他没有拦我，只说早去早回。我带上亲卫，轻骑出发。到朔州的时候，战事已经基本平息了。当地守军反应及时，把那股残部堵在了一处废弃的边贸榷场附近。我亲自主持合围，一天结束。战后清点伤亡，凉州守将把名册递给我。我一页一页翻过去，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巡检宋书淮。守将马上道：“宋巡检这次是头功，他带人把北狄残部的退路堵死了，又在榷场里救出十来个被抓去的百姓，被火围的时候没退，脸部烧伤，左臂中箭。”我点了点头。巡营时路过伤兵营，远远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宋书淮背对着我，正蹲在营帐外头给一个老卒换药。那老卒嘶嘶地吸气，他低声安慰着。宋书淮换完药站起来，转身时撞见了我的目光。他右脸上留了一片疤，从颧骨一直到下颌，不是当年那个让我一见就心动的白面书生了。宋书淮愣了一下，然后跪下去。“末将宋书淮，参见皇后娘娘。”“起身吧。”他这些年的功绩我略知一二，多多少少算下来，能抵消他负心汉的罪过了。我心平气和地问了他几句边关的事，他也情绪平稳地一一作答。经了这么多事，他不止面上沧桑，人也老实沉稳了。末了，他还是有些动容。“初出渭陵的我急功近利，做错了很多事。来边境这些年，我才体会到，你当初替我挡下的风雪有多大。”“皇后娘娘，除了道不尽的歉意，我还应该谢谢你。哪怕你不需要。”我确实不需要了。我要走的时候，宋书淮笔直跪了下去。“恭送皇后娘娘。祝山河永固，天下太平。祝陛下和娘娘百岁无忧。”他的哽咽，到了临别时还是没忍住，散在风声里。我翻身上马，没有停留。马蹄踏过北境的厚土，身后的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前方是万里河山，身后是不再回头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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