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寒冬腊月，殿内炭火烧得正旺。皇帝抱着我的儿子，满眼喜爱，逗弄不休。也算岁月静好。我望着窗外雪落无声，忽然觉得，有个人，可以去见见了。次日，我穿着皇帝赐的貂裘，踏雪来到冷宫。苏清瑶披头散发，靠在墙角，眼神涣散，已有了几分疯态。见了我，她猛地抬头：“你来做什么？”我拢了拢衣襟，淡淡一笑：“当初你去我家做什么，今日我便来做什么。”她双目赤红，挣扎着要扑上来，却被身后的宫人死死按住。我不紧不慢地走近一步：“当初贵人问我，小门小户之女，能做什么？”“如今我这无名之辈，做了皇帝的妃子，生了皇子。”“而你，”我顿了顿，“好不容易爬上的贵人，到死，都只是贵人。”她浑身发抖，嘶声吼道：“你少得意！皇帝能宠你一辈子？”我笑出了声：“我何时说过，在意恩宠？”“别装清高你来宫里，不就是为了争宠、为了往上爬？”我平静地看着她：“我来，只求我爹沉冤得雪，我娘身体康健。”“如今，我爹官复原职，我娘身子大好，我也有了孩子。”“我没什么不知足了。”她癫狂地笑起来：“你以为皇帝对你有真心？今日对你好，明日你怕是比我还惨！”“真心？”我像听了什么笑话，“我本就不求这种虚无之物。”“认识了潇钰之后，我更不信了。”“你既嫁入帝王家，怎还如此天真？”她肩膀塌了下去，像是被人抽走了最后一点力气。“你懂什么”她喃喃着，又哭又笑，“偏偏是你这小官之女，处处压我一头我爹逼我来争，原本我可以和阿钰成双成对的”我叹了口气。忽然觉得有些累了，懒得再听下去。该说的，都说完了。我踏出了冷宫的大门。身后传来她发癫的笑声，越笑越大，越笑越凄厉。听闻进冷宫的人最后都疯了。看来是真的。有个宫人匆匆赶来，说陛下要下棋。我应了，回去换过衣裳便去了御书房。下了这么多次，他的棋艺还是那般臭。以前只是悔棋，如今明里暗里要我让着他，让他赢。真难伺候。正僵持着，一个副将模样的男子急匆匆进来，神色凝重：“陛下边疆大捷！可镇北侯他战死了。”闻言，皇帝指尖的棋子微顿，抬眸看向我。我心里已无波澜，面上也只淡淡道了声：“可惜了。”他沉声问：“镇北侯如此忠烈，爱妃以为，该如何追封？”我语气平静：“为国捐躯，死得其所。”说罢，又拿起一枚棋子，稳稳摁下。我微微弯起嘴角。这一盘，我赢了。皇帝这次没有悔棋，也没再试探。看来，他很喜欢我这个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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