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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秋月的后事办得很草率。没有葬礼，没有墓地。许冬阳用身上最后一点钱，买了一个最便宜的骨灰盒。把她装了进去。临上火车回望归寨的前几个小时。他抱着那个粗糙的木盒，又一次来到研究所外的那条街道。这一次，他没有勇气再靠近大门。他只是像个见不得光的幽灵，缩在马路对面街角的阴影里，看着对面高耸的科研大楼。傍晚时分。研究所的大门开了。我走了出来。走在我左边的，是特意从老家被接来参加表彰大会的林老师。走在我右边的，是陆泽。林老师拉着我的手，眼角的皱纹里都填满了骄傲的笑意。“清清啊，看到你现在这样，老师这辈子教书也算没白教。”陆泽在一旁替林老师拎着特产，温和地笑着附和。“林老师，您以后有空常来b市，我和许言清带您到处转转。”我们三个人有说有笑，走向停在路边的车。街角阴影里的许冬阳，死死盯着这一幕。他胸口猛地一紧，痛得几乎无法呼吸。他看着我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轻松明媚的笑容。那是他在望归寨的十几年里，从未在我脸上见到过的神情。到这时，他才看清自己丢掉了什么。那个曾经无条件爱他们、包容他们的人，已经不回头了。而现在，我有了新的家人，新的师长。有了完整且光芒万丈的人生。而他呢？他只能抱着一罐骨灰，回到那个封闭愚昧的大山里。去面对那对自私冷漠的父母。去面对一贫如洗、支离破碎的家。在这个世界上，他再也没有退路了。许冬阳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他没有喊我的名字。只是隔着一条川流不息的马路，朝着我的方向，把头深深埋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泪水大颗大颗砸在怀里的木盒上。我正准备拉开车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越过车流，落在街角跪伏在地上的身影上。陆泽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眉头微皱。“需要我去处理一下吗？”我静静看了一秒钟。然后收回视线，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不用了。”我拉开车门，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路边的一片落叶。“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而已。我们走吧。”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风。陆泽启动车子，平稳驶入车流。离那个跪在阴影里的人越来越远。回到公寓后。我洗了个热水澡，换上舒适的家居服。坐在明亮温暖的书桌前。桌上放着一本崭新的笔记本。我拿出陆泽送的黑金钢笔，拧开笔帽。笔尖滑过纸面，留下清晰的墨痕。在扉页上，郑重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在这条再无归期的路上。我终于，做回了自己。【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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