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高考结束那天，病房的门被人推开了。我正靠在床头喝汤，听见走廊里有嘈杂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周雨薇站在最前面。她穿了件白裙子，头发披着，眼睛红肿，像哭了很久。身后跟着七八个学生，再后面是三个中年妇女，脸色铁青。病房里一下挤满了人。周雨薇开口了，声音又轻又颤，像随时要碎掉。“苏老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我没说话，把汤碗放在床头柜上。张浩往前迈了一步：“我们跟了你三年，你就这么对我们？高考啊苏老师，高考！”一个穿红衣服的家长冲到我面前，手指差点戳到我脸上。“我儿子回来哭了两天，他本来能考一本的，现在连二本都悬！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就是！”另一个家长把手里的包摔在床头柜上，“你是老师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我女儿被拦在考场外面，回来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两天没吃饭！”周雨薇站在人群后面，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她不擦，就让眼泪挂在脸上，让所有人都看见。“苏老师，”她哽咽着说，“你要是早点来，大家就不会迟到了。”“我求了你那么多次，你一直说你来不了……”“雨薇你别哭了，”李思思搂着她的肩膀，转头瞪我，“有些人就是冷血，你跟她说什么都没用。”张浩又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更大：“苏老师，你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十二个被挡在门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十二年的书白读了！”我看着他，没说话。“你说话啊！”张浩吼了一句。那个穿红衣服的家长突然冲上来，一把抓住我的病号服领口，唾沫星子喷在我脸上。“你装什么病？你倒是说说你生了什么病！”“我看你脸色挺好，装什么装！”刀口被扯动，疼得我眼前发黑。我被她拽着，上半身悬在半空中，病号服领口勒着脖子，呼吸有点困难。周雨薇在后面喊了一声：“阿姨，别——”但她没有上前拉。我推开家长，冷笑一声，掀开被子。“你们都知道我怀孕了，现在看看，还不知道我为什么住院吗？”病号服下，我的肚子一片平坦，而另一边一直被无视的女儿发出哭声。那个女家长的手僵住了。剖腹产的刀口横在小腹下方，因为刚才的拉扯渗出血迹，透出病号服。我冷冷看向周雨薇。“高考当天我在医院生产，你自己失误忘记带准考证，难道还指望我一个产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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