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采蘋被关进掖庭。姚令姝被禁足含章宫。蔺长珩舍不得重罚她,只说她有孕受惊,先静养。这道旨意一下,前朝立刻有人递折子。姚家这些年标榜清流,如今女儿在宫中私动贡香、改陪嫁名册,清名碎了一角。姚令姝的父亲姚太傅连上三道请罪折。蔺长珩留中不发。他越护,朝中议论越重。西陵使臣也不肯轻轻揭过。陪嫁宫眷另拟后,他们提出要加一名礼部官员随行至边境,亲自交接名册。褚明檀被点了名。他来司籍房找我时,手里拿着新拟的名册。「我去边境,约两个月。」我翻名册的手停了一下。「大人小心。」他看着我:「你在宫里也要小心。」我笑了笑。「我已经够小心了。」褚明檀没有笑。他从袖中取出一块小铜牌。「这是礼部外库的通行牌。若宫中有人再强调你,你拿它去礼部门房。那里有我留下的人。」我接过。铜牌很小,边角磨得平整。「大人为何这样帮我?」他沉默片刻。「两年前,我看过三皇子院夜值册。」我抬头。褚明檀声音很低:「那册子改得很脏。宫中人人知道,却没人说。」我握紧铜牌。他继续道:「你当时把册子递给我,是想让我看见。后来你进司籍房,一直在把别人不肯写清的事,一笔一笔写清。」他看着我。「尹照萤,我敬你。」敬。这个字陌生得让我喉咙发紧。在宫里,宫婢能得宠,能得用,能得赏。没人说敬。我低下头,轻声道:「愿褚大人一路平安。」他离京后,蔺长珩来过司籍房一次。皇帝来得突然,所有女官都跪了一地。我跪在最末。他走到我案前,看着桌上摊开的名册。「你如今倒像个真女官。」我说:「臣女本就是女官。」他沉默。过了会儿,他拿起一册旧档。那是潜邸时期宫人调动册。我还没来得及收。蔺长珩翻到那一页,看见自己的名字,也看见陈皇后身边孙嬷嬷的批注。「选容色清秀、性情温顺者,夜间近侍。」他的手指僵住。我跪在地上,没有抬头。他声音低得发哑:「这册子你一直留着?」「司籍房留档,不是臣女私藏。」他翻了几页。兰筝、采薇、玉蘅。一个个名字都在上头。后来她们有的被送去皇陵,有的病死,有的被太后赐了银子打发出宫。蔺长珩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母后当年」他话没说完。我接道:「太后当年替殿下挑过很多人。臣女只是其中一个。」他看着我。「你为何不早告诉朕?」我终于抬头。「陛下愿意听吗?」他像被这句话击中,半晌没说话。前世我不是没提过。我说那夜我也害怕。他说:「若不是你后来总做出一副被亏欠的样子,朕何至于日日想起那段荒唐?」他从来不听。如今证据摊在纸上,他才觉得刺眼。蔺长珩把册子合上。「朕会查。」我俯身:「陛下圣明。」这四个字说出口,我自己都觉得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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