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褚明檀正式向我提亲，是在外署开办的第二年。那日刚下过雨，院中石板还湿着。我正在收拾教案，他把一封红纸放到案上。我以为是礼部文书，打开才看见庚帖。手指一下停住。褚明檀站在对面，耳根已经红了，神色却很认真。「尹照萤，我想求娶你。」屋里安静下来。外头学生们还在背通关礼。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来。我看着那张庚帖，过了很久才问：「你知道我从前的事。」「知道。」「知道宫里那些传言？」「知道。」「知道我不一定想成亲？」他点头：「知道。」我抬头看他。褚明檀继续道：「你若不愿，这张我带回去。外署照旧，文书照旧，我也照旧来交接。」我忍不住笑了一下。「褚大人把求亲说得像交文书。」他耳根更红。「我不太会说别的。」我低头看庚帖。红纸上，他的名字写得很端正。褚明檀。我想起宫里那年，他说问册不问出身。想起西陵宴上，他站出来说礼部内册已备案。想起出宫那日，他站在马车旁，等我自己走过去。每一次，他都没有替我决定。我问：「若我成亲后，仍想留在外署？」他说：「你的官职，自然留着。」「若我不想入褚家内宅？」他想了想：「我在城南有一处宅子，离外署近，可以写你名下。」我看着他。「你不怕家中说？」褚明檀道：「我父母早逝，族中说话不用听太多。」这话说得太实在。我又笑了。「那我想想。」他点头。「好。」他说完，真的拿起茶盏，坐到一旁等。我看着他：「你不走？」他一愣：「你不是说想想？」我失笑：「不是现在想。」他耳根红得快滴血，起身道：「那我明日再来。」我把庚帖收进袖中：「明日带边境糖。」他的眼睛一下亮了。「好。」我们的婚事办得很简单。没有宫中赏赐，也没有皇帝赐婚。我不想要。褚明檀也不提。外署的学生们凑钱给我买了一把新戒尺，说日后还要来听课。我收下了。成婚前一日，宫里送来了一份贺礼。蔺长珩让人送来的。是一匣玉器，还有那枚潜邸旧玉佩。我只收了玉器，旧玉佩原封退回。送礼的内侍脸色为难：「尹大人，陛下说，这个务必请您留下。」我把盒盖合上。「告诉陛下，旧物不入新宅。」内侍无话可说。大婚那日，褚明檀来接我。他穿着红色婚服，整个人比平日更显清朗，站在门口时，手指藏在袖中，明显有些紧张。我走过去。他轻声问：「后悔吗？」我摇头。「不后悔。」他松了口气。外署门前挂着红绸，学生们挤在门边看热闹。有人喊：「尹大人，明日还上课吗？」褚明檀先笑了：「休三日。」我看他一眼。「谁准的？」他立刻道：「你准。」众人笑成一片。我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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