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阿鬼的人还要两个时辰集结。可我哥只剩四个时辰。去叛军营地的三道关卡，都在沈廷州防区里。我能调钱，也能调枪。却不能保证在强闯之前，叛军不会提前撕票。所以我抱着血盒，冲破门卫，闯进柳念念的别馆。灯火通明。沈廷州穿着笔挺军装，正端着一碗血燕，低头吹凉。一勺一勺，喂进柳念念嘴里。从前我寒症发作，他也曾守在床边，一勺一勺喂我喝药。那时他握着我的手说：“莱莱，别怕，我在。”原来同样一句“我在”，给我时是习惯，给柳念念时才是偏爱。见我满身泥泞闯入，他脸色瞬间沉下。“江莱，谁给你的胆子，像个泼妇一样闯进念念的私宅？”我跪了下去。膝盖砸在昂贵地毯上，闷得发疼。我将木盒举过头顶。“沈廷州，算我求你。”“这是我哥的断指。”“只要三十万，再给我一道通行令，我哥就能活。”“婚约我不要了，沈家主母的位置我也不要了。”“你要我给柳念念敬茶、认错、磕头，都行。”“只要你救我哥。”沈廷州看见盒里的断指，脸色骤然惨白。他认得那枚黄铜顶针。那年他被围困，是我哥哥用这只手替他挡下一颗子弹。他往前走了一步。可柳念念忽然尖叫一声，扑进他怀里。“廷州，我怕。”“江姐姐是不是恨我？她为什么要拿这种东西吓我？”“我没事，你别怪姐姐，她只是太想让你心疼她了。”沈廷州那一步，硬生生停住。他不是不认得。他只是不能承认。一旦承认，他就得承认自己为了柳念念，把救命恩人的亲哥哥逼进死路。于是他选择不信。他一脚踢翻木盒。断指滚到柳念念绣鞋旁。她嫌脏似的缩脚。沈廷州立刻用靴尖将它踢开。像踢开什么晦气东西。“江莱，你够了！”“你从哪弄来这种恶心东西刺激念念？她有心脏病！”我趴在地上，看着那截断指沾满灰尘。胸口空得发疼。沈廷州居高临下看着我，声音反而软下来：“莱莱，听话。”“你以前最懂分寸，别为了逼我低头，连这种苦肉计都用。”“你哥是军人，断个指头，也是男儿勋章。”挂钟滴答作响。我忽然安静下来。我爬过去，用衣袖一点点擦净断指，贴在心口。然后扯下脖颈上的羊脂玉佩。那是沈家未来主母的信物。我当着他的面，狠狠砸在青石板上。玉碎声清脆刺耳。沈廷州皱眉：“江莱，你不要后悔。”我没有回答。门外，一辆挂着“南城第一军火局”特级牌照的黑色防弹轿车停稳。四名黑衣守卫持枪而立。阿鬼替我撑开黑伞。他垂首时，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我能听见：“三十万现洋备好了。”“三百条枪也上了膛。”“先救江少将，还是先清沈家的账？”我坐进车里，隔着雨幕最后看了一眼柳念念别馆的灯火。“先救我哥。”“沈廷州的账，让他活到明天再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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