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贺明远对所有人说，我只是暂时离开。“她过几天就会回来。”他让秘书保留我的办公室、门禁和职位，每天往我的桌上放温水，午餐照旧订两份清淡餐。第二份餐从中午放到下午，最后进了垃圾桶。第三天，方萱主动接手客户会议。“贺总，我已经看完嘉禾姐留下的资料。我可以负责。”贺明远抬眼看她：“客户临时调整方案，你能处理吗？”“能。”她答得很快。会议开始后，她把客户董事长叫成了林先生，又把董事长和长子的关系说反。“您和您父亲一直关系很好，所以这次合作——”“谁告诉你们我们关系很好？”客户的脸色沉了下来。方萱手里的文件掉在桌上：“我……资料里没有写清楚。”“你们连基本信息都没核对，还谈什么合作？”她急忙看向贺明远：“这些一直是沈嘉禾负责，我只是按照贺总的安排接手。”贺明远的脸色更难看，只能亲自出面。他拿出我留下的谈判记录，照着上面的顺序沟通。记录写得很清楚：什么时候递茶，什么时候停顿，什么时候收起报价表。客户临时打乱谈判顺序，他便停在原地。那位董事长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失望。“沈小姐以前谈判，会先问我今天睡得好不好。”贺明远抬起头。“她从来不急着谈合同，会先让我把不高兴的地方说完。”“你们带来的这位，只是在背她的笔记。”合作暂停。回到办公室，贺明远把那份记录翻了几遍。纸上写着每一步结果，却没有写我为何在那一刻改变策略。六年的经验，几页纸抄不走。同一时间，另一座城市里，我第一次参加新公司的会议。许棠把我介绍给所有人：“沈嘉禾，项目负责人。”没人补充贺氏集团，也没人说我是贺明远的女朋友。客户提出把全部风险转给我方，我合上合同。“这条不能签。”对方皱眉：“沈经理，你确定要因为这一条放弃合作？”“我确定。”“贺氏以前不会这么强硬。”“那你可以去找贺氏。”会议室安静下来。散会后，季承安把修改后的合同递给我。“你拒绝得很清楚。客户知道边界，后面才有谈判空间。”我接过文件，问：“他们觉得我难相处吗？”“觉得了。”他回答得坦率。“可他们也知道，你不会为了签单，把风险藏到后面。”那是我离开后第一次有人肯定我的判断。我低头翻着合同，眼眶有些发热，没让许棠看见。晚上，邮箱收到一封商务邮件。发件人是贺氏集团，署名位置写着：沈嘉禾，独立项目负责人。没有女朋友，没有早期合伙人，只有我的履历。我关掉了页面。第二天，旧公司收到客户通知：因原负责人沈嘉禾离职，本项目将重新评估是否继续合作。客户在末尾特别注明：我们只认可沈小姐此前确认过的方案。贺明远看着那句话，许久没有出声。这一次，他没有再说“她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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