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我把每个房间都走了一遍，厨房灶台一层薄灰，书房桌上扣着丈夫看了一半的小说。储物间角落堆着女儿小时候的玩具。上到二楼，停在女儿房间门口。门板上贴着她三岁时的卡通贴纸，边缘翘起，落满了灰。深吸一口气，推开门。粉色床单，毛绒兔子。二年级的课本翻到失踪前那晚辅导的那一课，墙上贴着她的画，一栋房子，三个人手牵手。阳光照在空荡荡的床上，什么都没有。我靠在门框上，长长吐了一口气，也许真的是我精神失常了。傍晚，我给自己煮了碗清汤挂面。刚吃两口，楼上传来一声响动。很轻，像什么东西掉在木地板上弹了一下，滚了两圈，然后停了。然后是脚步声，光脚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脚掌摩擦木头的细微声响。那个步频我太熟悉了，是女儿。脚步声走到楼梯口。停了。我低着头盯碗里的面，心跳快得肋骨都在发疼。我的手开始抖动，筷子在碗沿上磕出细微的声响。过了很久，我慢慢抬起眼。只见她站在楼梯第六级台阶上，粉色连衣裙，双马尾，身高不到九十厘米，正是许久未出现的女儿！她歪着头看我，跟病房门口时一模一样。“囡囡……”我的声音在抖。她没应，从楼梯上走下来，爬上我对面的椅子。她的动作很慢，两只小手撑着椅面，膝盖先上去，再翻身坐好。两只手放在餐桌上，叠在一起。她还是那个样子，五官没变，只是身子缩小了，像被人等比例压扁了一截。头还是原来大小，四肢短了一大截。“你回来了？”我嗓子发涩，心口又开始悸动了。她没说话。“这些天……你去哪儿了？”她还是不说话，只是盯着我，眼睛黑得不像话。瞳孔占满虹膜，只剩一圈很细的眼白，根本不像人类的眼睛。她盯了我很久，然后嘴动了。那串音节又从喉咙里滚出来，喉音和舌尖音拼在一起的短促音节，每个音都像被压缩过。我听不懂，但那些声音钻进耳朵后开始在脑子里搅动，像一把钝刀在我脑浆里慢慢转。我顿觉太阳穴突突跳，眼前开始发花。吊灯的光在拉长变形，手从指尖一直抖到肩膀。然后那种感觉又来了，从后背爬上来，沿着脊椎一节一节往上蔓延，一直到后脑勺。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去死吧。很温柔，像母亲的催眠曲。是我自己的声音，用最温柔的语气劝我去死。念头一出现就再也压不住了，zisha的欲望像潮水一样涌出来。我想用头撞墙，想从二楼跳下去，想拿厨房的菜刀割破自己的喉咙......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绷紧，脑子里的声音越来越大：去死，去死，去死！我用最后一点意识摸出手机，手指抖得划了三次才划开屏幕，我按下紧急呼叫：“救我……我在家……我要zisha……”说完，我抬头看了女儿最后一眼，她姿势没变，两只手还叠在餐桌上。但她笑了，嘴角往上翘了一点点，眼睛眯了起来，眼底是冷的。然后我眼前一黑，彻底陷入了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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