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没有署名，没有前文，只有一行字：【听说你过得很好，那就好。】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陈屿没有凑过来看。他依然看着河面，只是开口问了一句："谁啊？""没什么，无所谓的人。"他把搭在椅背上的胳膊收回来，手心朝上，摊在我面前。我看了他一眼，把手机塞回口袋，把手放进了他掌心里。他合拢手指，握住了。河面上有风吹过来，带着水藻和泥土的气息。远处有个人在遛狗，一只胖胖的柯基，扭着屁股走在石板路上，走几步就停下来闻闻地面，再走几步。我看着那只狗，忽然说："陈屿，我们养只猫吧。"他转头看我。"你不是对猫毛过敏？""那时候对猫毛过敏，但现在好像不会了。"我说，"上次在工作室楼下摸那只橘猫，打了好几个喷嚏回去，但后来再没出过疹子。而且阿月说她家猫掉毛不多，是个短毛的——""温知遥。"他看着我，眼底有一点那种熟悉的笑意。"你想养什么都行。"我往后靠了一点，靠进了他臂弯里。他的下巴轻轻搁在我头顶，呼吸温热，拂过我的发顶。米兰的天空还是很蓝。河水流得很慢，那只柯基已经被主人拽远了，只剩下一个圆滚滚的背影。我靠在陈屿肩膀上，手指被他握着，阳光晒在眼皮上暖融融的，忽然觉得那只没有养成的猫，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像翻过了一页书，上面的字已经模糊了。"陈屿。""我今天不上班了。""那就不上。"他说，"想去哪？""不知道。"我闭上眼睛，阳光透过眼皮变成暖红色，"就在这儿晒着也行。"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搭在椅背上的胳膊收得更紧了一点，让我靠得更稳。我在那片暖红色的光里闭着眼，听见河水流淌的声音，远处有人骑自行车经过，铃铛响了一下，又远了。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很淡的草木香气。回到家的时候，我已经困得眼皮打架了。米兰的秋天总让人犯懒，太阳一晒，骨头缝里都泛着软。我踢掉鞋往沙发上一倒，脸埋进靠垫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自己都没听清。陈屿在玄关换鞋，窸窸窣窣响了一阵，然后脚步声往我这边过来。我没睁眼，感觉到他在我旁边坐下来，沙发垫子陷下去一块。他沉默了一会儿，大概是在低头看我蜷成虾米的样子。然后有一只手落在我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揉了揉。"温知遥，好好睡吧。"我闭上眼睛，笑了下，安稳睡去。我能感觉到他胸腔里心跳的节奏，均匀的，从容的，一下一下。没有惊涛骇浪，没有大起大落。就是这种，稳稳当当的，知道明天太阳照常升起、而他会在旁边的感觉。这一生，终于走到了对的方向。而前面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不急。慢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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