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在老城区那间单间住了一周。房东是面馆老板娘的亲戚,姓陈,退休裁缝。她住一楼,把二楼的房间租给了我。房间三十平米,朝南,光线好。陈阿姨听说我做定制,把缝纫机也借我用。“小姑娘,你就当自己家,别客气。”我把行李箱打开,衣服挂进衣柜,药瓶放在床头。镇静剂我没吃,摆在那儿,当摆设。第一天晚上,我关上房间门,坐在床边。房间不大,关上门就是密闭空间。心跳快了,手心出汗。我数了六十秒,心跳平了。第二天,关门待了两分钟。第三天,关灯关门,在黑暗里坐了五分钟。手在抖,但比昨天轻。第四天,我借了陈阿姨的缝纫机,开始做第一条裙子。不是接的单,是给自己做的。量体,裁剪,缝制,一针一线。缝纫机嗡嗡响的时候,我可以忘记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第八天,我在二手市场买了一台自己的缝纫机。第十天,我在门口贴了一张纸:“定制服装,询价请敲门。”第一周没人来。第二周,一个路过的女孩看到我挂在窗台上晾的裙子,上楼敲了门。“这条裙子是你做的?”“嗯。”“能给我做一条吗?我下周有个面试,想穿件像样的。”她叫小何,刚毕业,预算不多。我给她量了体,选了一块藏蓝色的棉麻布料。三天后做好了,她试穿完在镜子前站了很久。“我从来没穿过这么合身的衣服。”她付了钱,又多转了一百。“多的算改尺码费,下次我胖了还得找你。”她走后发了朋友圈,配了三张图。当天晚上,我收到了四条私信。第二个月,我接了八单。有应届生面试穿的衬衫裙,有上班族定制的通勤西装。还有一个准妈妈要了一条能遮孕肚又不显臃肿的连衣裙。每一单我都量体三次,试样两次,缝制的时候一针一针走,不赶工。有个客户穿着我做的西装去谈成了一笔生意,回来又下了三单。说要送给她部门的女同事。到第三个月,排单已经排到了下个月。我搬到了隔壁更大的房间,陈阿姨帮我装了一面落地镜。“小姑娘,你这手艺,迟早要做大的。”那匹被沈靳叠出折痕的真丝,我一直没扔。折痕确实去不掉了。真丝一旦折死,纤维断裂,熨多少遍都会留印。我把它挂在工作室的衣架上,每天看一眼。不是舍不得,是提醒自己。有些东西被毁了就是被毁了,赔多少钱都回不来。但布还是那块布。第三个月底,我把它取下来,铺在裁布台上。沿着折痕避开,重新排版。折痕以上的部分,够做一条裹身裙的衣身。折痕以下碎掉的部分,我剪成窄条,编成了一条腰带。裙子做完,挂在衣架上。被毁掉的部分变成了腰间的装饰,反而成了整条裙子最特别的地方。陈阿姨看了半天,说:“这比原来那块布值钱。”我把这条裙子拍了照,发在客户群里。当晚有人出双倍价要买。我没卖。这条不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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