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窃窃私语汇聚成一把把无形的刀，将陆璟川最后一点体面剥得干干净净。他颤抖着嘴唇，还想说些什么。我抬起手，将杯中剩下的红酒，毫不留情地泼在他那张虚伪的脸上。红色的酒液顺着他的头发滴落，像极了他此刻流血的心。“这杯酒，敬你当年的凉薄。”我将空酒杯随手放在路过的侍应生托盘里，冷冷地抛下最后一句话。“把他扔出去。别脏了大家的眼睛。”两个强壮的保安架起瘫软如泥的陆璟川，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将他往外拖。陆璟川的事情彻底在圈子里传开了。没有哪家公司愿意录用一个涉嫌窃取未婚妻心血、且人品低劣的败类。一个月后，陆璟川的公司正式宣布破产清算。他名下的所有资产被强制执行，连陆母那套大平层也被法拍。听说被赶出来的那天，陆母和林晚瑶在街上互扯头发，打得头破血流。最后双双被带进了派出所。林家因为涉嫌诈骗贷款，林父被正式批捕。林晚瑶背上了巨额债务，不得不去夜场卖酒还债，早早没了当初高高在上的名媛模样。而陆母，因为无法接受从富太太跌落到无家可归的落差，中风瘫痪在床。某天傍晚，我陪我爸在医院做完复查，从心血管科的大楼里走出来。我爸的脸色红润了许多，身上的旧西装换成了我给他买的柔软舒适的羊绒衫。天空下起了蒙蒙细雨。我撑开伞，挽着父亲的胳膊准备去停车场。就在这时，我在医院门口的屋檐下，看到了一个佝偻的身影。是陆璟川。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冲锋衣，手里拎着一袋便宜的纸尿裤，想来是去照顾瘫痪的陆母。他看起来老了十岁不止，背脊佝偻，眼里没有了半分往日的神采，活像一具行尸走肉。看到我和父亲走出来，他的眼神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躲闪。可退无可退。隔着朦胧的雨幕，他定定地看着我。看着我一身精致的打扮，看着我父亲脸上安详舒展的笑容。他终于明白，他亲手弄丢了怎样的一座宝藏。扑通一声。陆璟川直直地跪在了湿漉漉的水洼里，眼泪混合着雨水流了满脸。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歇斯底里地求我复合，只是把头死死地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对不起许叔，安夏对不起。”这句迟来的道歉，充满了极度的悔恨与绝望，却再也激不起我心里的一丝波澜。我爸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但这次，他没有再像从前那样卑微地去扶他，而是挺直了腰板。“大雨天的，别挡道了。”我爸拍了拍我的手背。“闺女，咱们回家，你李阿姨今天炖了你最爱喝的排骨汤。”“好，回家。”我微笑着应了一声。我将伞往前倾了倾，遮住父亲肩头的雨丝。我们踩着积水，从陆璟川身旁从容地走过，没有片刻的停留。他的悔恨也好，痛苦也罢，都与我无关了。雨下得更大了，将身后的呜咽声彻底淹没。我迎着前方的万家灯火，脚下的每一步，都走得底气十足。没有陆璟川，我依然能给自己和家人，撑起一片最晴朗的天空。（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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