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5我站在零下十八度的冷库里，握着手机，呼出的气是白的。“你说完了吗？”“我是为你好。”她的声音冷下来。“你不听就算了，到时候赔光了别来找我哭。”电话挂断了。从那以后，我们再没有联系过。三年能改变很多事。三年时间，沈家肉铺变成了沈氏食品有限公司。我拿下了三个省百分之四十的猪肉市场份额。市区那家最大的连锁超市，精品肉柜台上面挂的牌子全是沈氏专供。当年那个戴着眼镜的采购经理，现在是我的销售总监。周胖子来找过我三次，每次都是来谈合作的。“长河，我是真没想到。三年，就三年，你就把市场搅了个天翻地覆。”他摇着头，一脸不可思议。三年里，我买了一栋小楼，就在镇上最繁华的那条街上。楼下是门面，楼上住人。我把老赵和老孙请来喝酒，三个人在我的新家里喝得酩酊大醉。老赵抱着我的肩膀哭。“长河，你这辈子不容易。前半辈子为别人活，后半辈子总算是为自己活了。”老孙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睛里全是骄傲。直到那天下午。我在办公室里跟一个外省的经销商谈合作，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出来的那个名字，让我的手指僵在了合同上。“闺女”。三年了。我看着那个名字，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我把手机翻了过去，屏幕朝下，扣在了桌上。“沈总，您不接吗？”经销商问。“不重要的电话。”我继续翻合同。手机停了。过了不到十秒钟，又响了。经销商看了一眼我的手机，又看了一眼我的脸。“沈总，要不您先接？我看响了两次了。”我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爸！”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是她的声音，但和三年前不一样了，又和刚才那个冷冰冰的声音不一样。“爸，家里出事了我老公家破产了，房子被查封了，车子也被收走了我们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爸，你能不能借我点钱？不多，一百万就行。一百万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吧？我听说你现在的生意做得挺大的。”一百万。我拿着手机，靠在椅背上。“你是谁？”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爸，是我啊，小慧，你女儿。”“我不认识你。”“爸！你别这样！我是你女儿！你亲女儿！”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急切。“我没有女儿。”“爸我错了，我知道我错了。当年是我不对，我不懂事，我说了那些话伤了你的心。爸你原谅我好不好？我现在真的走投无路了”她的声音软下来，带着哭腔，带着后悔，带着一个女儿向父亲认错时该有的一切。我差点就信了。我笑了一声。“可惜，我三年前就没女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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