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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星延说完那句话之后，我们没有再继续。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说：“陆先生今天辛苦了，早点休息。”我的语气甚至带着一点公事公办的微笑，像平时和任何一个甲方结束谈话一样。然后我转身走了，步子没有很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比平时更沉一些。回到房间，我坐在床边没有动。那份合同就放在床头柜里，封面朝上，安安静静的。我伸手把它拿过来再次翻到第十八条，看着那行字：“乙方不得在任何情况下对甲方表现出不合理的、带有暗示意味的语言、文字和动作。”当时我是怎么想的来着。哦对，我觉得这个甲方挺自恋的。可现在我看这行字，怎么看怎么像在骂我自己。我把合同合上扔到一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完全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放——他在夕阳里说“你真的很专业”；他在走廊暗处说“明天我还来”；他坐在房门口讲故事的时候侧脸被灯光勾出一条暖融融的线；还有今天那句“说不清楚”，他说完之后垂着眼笑了一下的样子。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温棠，你清醒一点，你是来工作的。这一晚翻来覆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睡着的。第二天早饭的时候我刻意坐得离他远了一个位置，全程低头喝粥没抬眼。但我能感觉到他看了我一下，然后什么都没说。安安和宁宁坐在对面一边剥鸡蛋一边小声咬耳朵，宁宁偷偷跟我说他们今天想画一幅画送给我，画全家福。下午讲完故事，两个孩子趴在地毯上画画，五颜六色的彩笔摊了一地。陆星延坐在客厅另一头的沙发上处理文件。我翻着故事书假装在看，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往他那边飘了好几次。他全程没有抬头，始终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平稳而有节奏。我告诉自己，这样最好，大家都回到该待的位置上。傍晚散步的时候宁宁拉着我往后院跑，指着秋千架说要荡秋千。安安也爬了上去，两个小孩挤在一起晃着腿喊我推。我站在秋千后面推了两下，有点重，秋千只轻轻晃了晃就停了。然后我听见身后有脚步声靠近，陆星延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过来：“我推吧。”他走到我旁边，握住秋千的两根绳子往前送了一下。安安和宁宁笑成一团。他推得很稳，每一下都刚好。推了几分钟，安安嚷着渴了拉着宁宁跑回屋里。秋千架慢慢停下来，空荡荡地晃了两下，院子里突然变得很安静。我转过身往屋里走，步子刚迈出去一步，手腕被人轻轻拉了一下。是上次顾言抓过的那个位置。但他的力度很轻，碰了一瞬就松开了，像怕弄疼我。我停住了，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从我背后传过来，带着一点试探和小心翼翼，是我从来没在他身上见过的那种东西：“温棠，你可以不回应我，但能不能别躲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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