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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林知许闯进商行时,穿的正是那件百鸟朝凤。她一路追到江南,身边只带着一个侍女。华服被雨水打湿了下摆,金线夺目,引的商行内外的人侧目。她站在大堂中央,双眼通红。“我从未想与你争。”“你有家业、有父兄、有满京城的体面,为何还要逼我一个只想自由活着的女子?”沈宴辞随后赶来。他想将她带走,她挣开手,当众解开披风,露出那件绯红衣裳。“你看,连这件衣裳都成了我的罪。”“是不是要我死了,你才肯放过宴辞?”四周议论渐起。我没有同她争论情意,只让账房搬来八年的往来册。昔日我们是闺中密友,她看中的衣裳、出游的车马、寺中供奉,我大多替她付过。可近一年里,她以我的商行令牌记账四十七次。其中二十一笔由沈宴辞签印,其余用的是我从前留给她应急的私章。华服、首饰、别苑修缮,共计一万六千三百两。账房当众报完,满堂渐渐安静。我将册子翻到百鸟朝凤那一页。“旧日赠你的,我不追究。”“可你明知令牌已经收回,仍以侯府世子妃的名义记账。”林知许死死攥住衣襟。“这是宴辞送我的。”“银子是我的。”我命女掌事取来一套素色衣裙,在屏风后备好。“衣裳脱下来,债款另算。”“这里不会让你衣不蔽体,也不会替你保留偷来的清白。”林知许的肩膀剧烈发抖。沈宴辞挡到她面前。“衣裳的钱记在我名下。”我推过去一份抵押文书。“侯府现存的宅契、田契皆已不足抵债。”“你若替她承担,便签下余产抵押,另替商行做工还债。”他的目光停在落款处,迟迟没有动笔。林知许从身后抓住他的衣袖。“你答应过,不会让我受人践踏。”沈宴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他拿起笔,签下名字。那一笔落下,侯府最后几处未被抵押的产业也不再属于他。我让人收起文书。林知许却没有道谢。她盯着他的签名,笑了一声。“你来江南不是为了替我还债。”“你是想求她回去,对不对?”沈宴辞握笔的手一顿。“先把衣裳换下来。”“你从前最懂我的张狂,如今也要我低头?”“够了。”沈宴辞的声音并不高,却是我第一次听见他用这样的语气对她。屏风后备好的素衣送出来。林知许脸上的泪落下。她转身进去换衣,再出来时,将那件华服重重放在桌上。“沈宴辞,你护不住我,也留不住她。”她离开后,他独自在桌前站了许久。我捧起那件沉重的华服,想起赏菊宴上被抛出的花枝。沈宴辞抬起头。“欠你的,我会还。”我收起抵押文书。“那便从明日开始。”“只是世子要当心,再替旁人遮一次风,侯府连最后一块瓦也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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