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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府。
我站在门口抬头看那两扇朱漆大门,门环是铜的,门槛到我膝盖。
我爹坐在正堂里。
他穿着石青色的袍子,头发花白,眼神像刀子,上下打量我,像在检查一件货物。
“像你娘。”他说。
我没说话。
“从今天起,你就住这儿。半年后,嫁人。”
嫁谁,他不说。为什么嫁,他不说。他只说:“这半年,你什么都得学。学不会,就滚回你的巷子。”
我迟疑了一下,问:“那我娘呢?”
“母凭子贵,你嫁人那天就是你娘回府之日。”
我点头。
不是认命,是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他找我回来,不是疼我,是我有用。
有用就好,有用就死不了。
半年里,学礼仪、学规矩、学账目、学毒药。
先生请了一个又一个,我学得比谁都快。
不是我聪明,是我从七岁就明白一个道理:学不会的东西,会要你的命。
礼仪嬷嬷嫌我走路带风,说“姑娘像踩高跷”。
我改了,学了半个月就比她走得还好看。
账房先生教我打算盘,我当他面把一本账从头打到尾,一个铜板不差。
他问我跟谁学的,我说:“街上卖布的赵寡妇。”
毒药是明目张胆地学的。
师傅让我辨气味、记药性。
我问为什么学这?他说这能让人死于无形,或病在床榻,有妙用。
再次见到爹爹时,他丢过来一句话:“下个月初八,嫁进林家。”
我把喜服穿上了,铜镜里映出一张脸,眉眼像我娘,嘴角的弧度像我爹。
盖头落下之前,我没笑,也没哭。
我对我自己说了一句话:“沈芷,这世上没有人是靠得住的。你是你自己的靠山。”
锣鼓响了。
红盖头底下,我看不见任何东西,但听见了他的笑声——肆意,放浪不羁。
宾客们都向他道贺:“林兄,如今攀上沈阁老的高枝,假以时日,定当飞黄腾达。”
我听着那些话,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原来这就是出嫁——连接两方势力的绳子。
一头是爹爹,一头是丈夫,任凭他们拉来拉去。
直到,他们都嫌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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