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半年后。

　　我去商场给念念买冬天的衣服，从店里出来的时候，有人在叫我。

　　“苏蔓……苏蔓！”

　　我停下脚步。

　　街边蹲着两个人。

　　沈慕言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夹克，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他旁边蹲着沈乐，校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膝盖上磨了个洞。

　　沈乐看见我，眼睛亮了。

　　他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

　　“妈……”他的声音很小，像是怕吓着我。

　　我站在原地，没动。

　　“妈，我们没钱了。”他说，低着头，不敢看我，“爸爸的公司没了，房子也没了……安棠阿姨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拿走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妈，你回来好不好？”

　　我看着他。

　　半年不见，他瘦了很多。个子长高了，脸上的婴儿肥没了，眼圈黑黑的，像是很久没睡好觉。

　　沈慕言从地上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

　　“苏蔓，”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我知道错了。”

　　他看着我，眼眶红红的。

　　“我不该那么对你。我不该带那个女人回家。我不该——”

　　他说不下去了。

　　我看着他。

　　这个男人，我曾经爱了十二年。我为他放弃工作，为他洗手作羹汤，为他生儿育女，为他把青春熬成了黄脸婆。

　　他说我廉价。说我和家政保姆没区别。说我连被换的价值都快磨没了。

　　现在他站在我面前，像条丧家之犬。

　　“你说完了吗？”我问。

　　他愣住了。

　　沈乐也愣住了。

　　“妈，”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想拉我的袖子，“妈，你别这样，我害怕……”

　　我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手僵在半空。

　　“妈，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推外婆，不该说那些话……”他的眼泪掉下来，“你打我也行，骂我也行，你别不要我……”

　　我看着他。

　　以前他哭，我会心疼。他摔破膝盖，我能急出一身汗。他半夜发烧，我抱着他在医院走廊等一宿。

　　现在他站在我面前哭，我心里很平静。

　　不是恨，不是怨。

　　只是空了。

　　“沈乐，”我叫他的名字，“你上次说，我这种没本事的妈，只会拖你后腿，走出去都让你觉得丢人现眼。”

　　他的脸白了。

　　“你说得对。”我说，“我确实没本事。”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是。”我打断他，“你说了，我也记住了。”

　　他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沈慕言在旁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妈妈！”

　　念念从车里探出头，冲我挥手。

　　“妈妈快上车，外面好冷呀！”

　　我转过身，往车的方向走。

　　沈乐忽然冲过来，想拉我的手。

　　“妈！你别走！你回来！”

　　他被司机拦住了。

　　他挣扎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妈！我是你亲生的啊！你不能不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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