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他明明还很年轻，却顶着一头白发。眼底全是疲惫。看到我，他下意识激动，手上昂贵的相机摔在地上，四分五裂。而且，我看到了，他右手上和我一样残缺的小指。心里莫名有些钝痛。“姑娘，你认识一个叫做顾祈年的人吗？”他颤抖着声音问，小心翼翼瞅着我的神色。好像我一旦说出不认识，他摇摇欲坠的世界就会崩塌一样。可是我纠结了一下，还是坚定开口：“不认识。”“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呀，要不我帮你问问师兄呢？”他的脸色瞬间就煞白了。明明那么高大的一个男人，现在却像一只被主人弃养的小狗。在旁边看了很久的许师兄神情冷漠，挡在我身前。“先生，请自重。”向来温和的师兄第一次对一个人展现敌意。我想，他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铃声一响，我要去上课了。两个男人的声音却顺着山风飘进耳朵。“顾祈年，你害她害得还不够惨吗？为什么还要追到这里来！”师兄咬牙切齿。“阿念本来就是我的妻子，我来找自己的妻子有什么不对！你一个外人凭什么带她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顾祈年气急了，眼里像是在喷火。他气得嘴唇都在发抖。许师兄也不甘示弱：“什么妻子，你也配提这两个字！害自己妻子跳海流产的人渣，根本就不配得到她的爱！”说着说着，言辞越来越激烈。等到我下课的时候，两个人扭打在一起，身上都挂了彩。许师兄扶着额头，虚弱地走了两步，靠在我怀里：“阿念，他打我！”委委屈屈的，像是个争抢糖果的小孩。我还从来没见过师兄这般模样。顾祈年朝他怒目而视。一边是朝夕相处的许师兄，一边是刚认识的陌生人，我毫不犹豫把许师兄揽在怀里。对顾祈年怒目而视：“我不管你来这里是什么目的，也不能随便打人啊！”“你要是再这样，我就把你逐出村庄！”顾祈年看着我瞪圆的眼睛，一抹唇边的血迹，露出似喜似悲的笑：“你愿意和我说话了呀。”真是一个怪人，我觉得莫名，搀着许师兄回家了。而顾祈年，看着我们相依相靠的背影，蹲下捂住眼睛，泪水从指缝间满溢出来。他现在才惊觉，自己到底失去了什么。是一个女孩拼也拼不回来的真心。他在村里住了下来，就住在我们的隔壁。他实在是勤快得很，每天早上起床，我们院子里的水缸就已经被他挑满了，柴火也堆得高高的。他沉默地看着我给孩子们上课，看着我在麦浪里肆意地欢笑，看见我下河捉鱼不再畏惧阳光雨露和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们聊着八卦，磕着瓜子，活泼地不像从前那个她。或许是真的阴暗，他心里越发酸涩。眼睁睁看着那样的美好，是被另一个男人拥有，他心里就跟油煎似的。直到那一场山洪来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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