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6章

第章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休战。无论是西京缺粮的困局，还是京师国库的空虚，都注定了这份用屈辱和侥幸换来的协议，脆弱得如同暴风雨中的蛛网。使团离开西京时，刘宗敏看着卢川亭远去的背影，对左右心腹叹道：“此人若能为额所用，何愁大事不成？可惜，是朝廷的官......”他语气中，竟带着几分真正的惋惜。离开西京那令人窒息的“天平王府”，大梁使团一行人马不停蹄，向东疾行。直到踏入尚在朝廷控制下的汴梁城地界，感受到城头依旧飘扬的大梁龙旗和相对有序的守军，顾燕来等人才仿佛从噩梦中惊醒，长长舒了一口气，瘫软在驿馆的床榻上，回味着那番如同刀尖跳舞的谈判，竟生出几分“不辱使命”的虚脱感。“总算......总算谈成了......”顾燕来捧着茶水，手依旧微微颤抖，脸上挤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虽条件依旧苛刻，然较之刘逆最初那等荒谬要求，已是好了太多......卢主事，此番多亏了你啊！回京之后，本官定当向陛下、向首辅大人为你请功！”其余随员也纷纷附和，称赞卢川亭胆识过人，力挽狂澜，仿佛已经看到了回京受赏、加官进爵的光明前景。然而，被众人围在中间的卢川亭，脸上却毫无喜色，反而眉头紧锁，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焦虑。他猛地放下茶杯，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打断了众人的庆贺。“顾大人！诸位！”卢川亭的声音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急促，“请功之言，休要再提！下官正要恳请顾大人一事！”顾燕来一愣：“卢主事何事？但说无妨。”卢川亭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请顾大人即刻以钦差正使身份，拟写奏表，八百里加急发往京师！奏表中务必陈明：我等与刘宗敏所谈条款，万不可应允！朝廷绝不能与此獠和谈！必须倾尽全力，与其血战到底！”“什么？！”此话一出，满座皆惊！驿馆房间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卢川亭。顾燕来结结巴巴地道：“卢......卢主事！你......你莫不是惊吓过度，癔症了？这......这条件是你拼死力争来的！怎......怎的转眼就要反悔？还要朝廷继续打？这......这是为何啊？！”“正是！卢主事，此言何意？”“我等好不容易虎口脱险，谈回这些条件，已是侥天之幸！岂能自毁长城？”“再打下去？朝廷哪里还有兵？哪里还有钱粮？”面对众人的质疑和惊恐，卢川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锐利如刀：“诸位大人！我等皆被刘宗敏那虚张的声势唬住了！下官一路仔细观察，其军中隐患之大，已到了爆发边缘！”他压低声音，条分缕析：“其一，降兵之患！刘宗敏麾下，原属流寇老底者不过十之二三，十之七八皆是新降官军及裹挟流民！这些人只为活命而降，毫无忠诚可言！数十万骄兵悍卒聚于一隅，刘宗敏以何驾驭？唯有财帛粮食！一旦供给不继，顷刻间便是炸营反噬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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