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吴敬一拿回了李婷婷的手机。密码是他的生日。三年了，她还没改。他打开备忘录。里面全是日记。第一条是三年前。“今天去医院检查，医生说宝宝心脏有问题。”“需要很多钱。”“敬一现在连饭都吃不起，我不能告诉他。”“我决定离开，让他以为我嫌他穷。”“这样他就不会来找我了。”吴敬一的手在颤抖。他继续往下翻。“宝宝出生了，是个女孩。”“我给她取名吴念。”“念念，妈妈希望你健康长大。”“念念今天又发病了，疼得哭了一整夜。”“我抱着她，恨不得替她疼。”“可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看着她疼。”“今天在网上看到敬一的新闻。”“他成功了。”“我真替他高兴。”“念念，你看，爸爸很厉害对不对？”“念念走了。”“她说妈妈我不疼了。”“然后就闭上了眼睛。”“我想跟着她走。”“可我不能。”“我要给她找个好一点的墓地。”“不能让她孤零零的。”“今天去看念念。”“墓地管理员说要交管理费。”“我没钱。”“我要想办法赚钱。”“不能让念念没有家。”“今天开了直播。”“吃了很多奇怪的东西。”“胃很疼。”“但赚到了一些钱。”“够交一个月的管理费了。”最后一条是昨天。“榜一大哥是敬一。”“他还是那么恨我。”“也对，我当年那么绝情。”“他恨我是应该的。”“可我真的好想告诉他。”“念念是他的女儿。”“念念长得很像他。”“眼睛、鼻子，都像。”“如果他见过念念，一定会很喜欢她的。”“打赏被冻结了。”“墓地明天就要清理念念。”“我没办法了。”“念念，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好想你。”吴敬一看完最后一条，整个人崩溃了。他抱着手机，嚎啕大哭。“李婷婷，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要一个人扛！”“你为什么这么傻！”可她听不到了。她再也听不到了。秘书打来电话：“吴总，林家那边想求和。”“不用。”吴敬一的声音冰冷，“按我说的做。”“还有，成立一个基金会。”“专门资助先天性心脏病的孩子。”“就叫念念基金会。”他要用这种方式，纪念他从未见过的女儿。纪念他亲手害死的女人。挂断电话，吴敬一看着手机里李婷婷的照片。那是她唯一的一张自拍。背景是墓地。她蹲在一个小小的墓碑前，对着镜头笑。笑容很勉强，眼睛却是红的。墓碑上写着：吴念之墓。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爸爸妈妈永远爱你。吴敬一盯着那行字，泪水模糊了视线。永远爱你。可他连她的样子都没见过。他连她存在过都不知道。他是个失败的父亲。更是个失败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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