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北方的冬天，干冷刺骨。谢流烟站在省队训练基地的靶场边，天还没亮透。“核心收紧！你当是以前在健身房过家家呢？”李教练的声音像鞭子，抽在冷空气里。“谢流烟，记住你站在这儿是为什么！”谢流烟没说话，牙关紧咬，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一声不吭，只是按照指令，一遍遍重复。这里的训练表没有花哨的动作，只有最基础、最枯燥、也最折磨人的核心重建和肌力恢复。每一下，都像在把走形的骨架和涣散的意志，一点点掰回原位。谢流烟屏蔽了所有视线。她的世界只剩下呼吸、汗水。新年这几天，基地食堂加了餐，热闹了一阵。谢流烟一个人坐在角落，安静地吃完，然后回到了空荡荡的训练馆。窗外有零星的烟花炸响，映亮她沉静的侧脸。李教练推门进来，扔给她一个保温桶。“饺子。吃完，加练。”谢流烟接过，桶身温热。她低头默默吃着，韭菜鸡蛋馅儿，很家常的味道。吃着吃着，眼眶有些发酸，她迅速眨了眨眼，逼退了那点湿意。“哭什么？”李教练声音硬邦邦的。“现在的苦，比你在那个金丝笼里受的委屈如何？”谢流烟摇头，咽下最后一口饺子，站起身：“教练，开始吧。”日子就在这种近乎自虐的训练中流过。身体在极度的疲惫后，反而生出一种奇异的轻盈。脸色不再是病态的惨白，透出运动后的红润。眼神里，属于“傅太太”的怯懦和哀怨逐渐褪去，某种被遗忘多年的东西，正在破土重生。这天下午，李教练没让她继续体能训练，而是带她走进了器械室最里面。一把反曲弓静静躺在架子上。“你的老伙计，”李教练拍了拍弓身，“保养得不错。”谢流烟呼吸一滞。心跳猛地加快。她走过去，手指微微颤抖地抚上弓身。冰凉的触感，却像带着电流，瞬间窜遍四肢百骸。这不是幼儿园那种轻飘飘的演示弓。这是真正比赛用的家伙，沉甸甸的。“试试？”李教练抱臂看着她，眼神带着审视。谢流烟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握住了弓把。她拿起弓，手指拂过弓弦，检查每一个细节。然后，她转身，走向靶位。站定，双脚与肩同宽，重心下沉。搭箭，扣弦，开弓——每一个动作都刻在肌肉记忆里，流畅得如同呼吸。尽管手臂因为力量不足而微微颤抖，但姿态依旧标准。弓弦缓缓拉开，沉重的拉力让她额角青筋隐现。她眯起一只眼，目光透过瞄准器，锁定几十米外的黄色靶心。世界安静下来。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三年了。从她放下弓，决定为那个男人生儿育女，已经整整三年。这三年，她丢了荣誉，丢了健康，丢了尊严，差点连自己也丢了。她调整呼吸，努力稳住手臂。然后，松手。“嗡——”箭矢离弦，撕裂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射向靶心！“咄！”一声闷响，箭矢深深扎入靶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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