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不是靶心，偏右上方，大约七环的位置。但对于荒废了三年的谢流烟来说，这一箭，足够了。她保持着放箭后的姿势，久久没有动。手臂因为用力过度而酸麻，后背已被汗水浸湿。但她看着靶子上那支颤动的箭，胸口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填满，涨得发痛。不是喜悦，不是激动，而是一种……活过来的实感。李教练走到靶子前，看了看，哼了一声：“准头差远了，发力也散。还得练。”谢流烟缓缓放下弓，转过身。汗水顺着鬓角滑落，她却勾起嘴角，露出了来到北地后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眼神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刀锋。“嗯。”她应了一声，声音沙哑。“那就继续练。”她重新抽出一支箭，搭上弓弦。北地的阳光透过高窗，照在她汗湿的侧脸和稳稳握住弓把的手上。这一箭，射穿的不仅是靶纸。更是困住她三年的牢笼。她在这里安顿了下来，一点点找回来自己。这天李教练领了个年轻男人走进来，正指导队员的谢流烟闻声抬头。来人个子很高，穿着利落的运动夹克，眉眼干净。笑起来露出整齐的白牙，浑身上下透着股用不完的精力。他目光扫过场馆，最后落在谢流烟身上，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谢老师！”他几步走过来，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终于见到您了！我叫闻清远，省里派来青少年梯队选材的。我上学那会儿，省运会挂的榜首照片就是您！可算见着真人了！”他伸出手，眼神纯粹，只有满满的敬佩。谢流烟愣了一下，才伸手浅浅一握，很快松开。“你好，闻教练。都是过去的事了。”“什么过去！您那手稳定控弓的技术，现在队里的都学不来！”闻清远丝毫没被她的冷淡影响，依旧笑容灿烂。“李指说您最近恢复得特别好，正好，我这批苗子里有几个丫头，底子不错，就是基本功浮躁，发力总不对。”“能不能请您得空帮忙看看，指点两句？就一眼，您给把把关！”他姿态放得低，理由也给得正，为了孩子，为了训练。谢流烟看向李教练。李教练板着脸：“看他烦，你自己打发。不过那几个苗子是不错，别被糟践了。”这就是默许了。谢流烟点了点头。“太好了！”闻清远立刻笑起来，那笑容晃得谢流烟微微别开眼。太亮了，像她许久未见过的、毫无阴霾的阳光。下午，谢流烟第一次踏进省队的青少年训练馆。一群半大孩子正在练习基本动作，叽叽喳喳，充满活力。闻清远吹了声哨子，孩子们瞬间安静，齐刷刷看过来。“都过来！”闻清远招手，把谢流烟让到前面。“这位是谢流烟谢老师，首战夺金的世界冠军！”“从今天起，她有空会来指导你们，特别是你们几个，”他点了几个女孩。“发力有问题的，好好听，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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