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几天没事，但时间长了，难免有磕碰。”他吐了口烟，“到时候伤了和气反倒不好，你看是不是让她自己在外面找个地方？”我妈没说话。我开口想说什么，她按住我的手，笑了笑：“亲家说得对，住一块儿确实不方便，我自己租个房子，也自在。”当天下午她就出去找房子了。我看她拖着那条瘸腿，一家一家地问，心里难受得要死。她反过来安慰我：“没事儿，我住得近点儿，还能给你们做饭呢。”后来许薇说，公司保洁辞职了，我妈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来上班吧。我一口回绝。可我妈私下里却答应了。她笑着跟我说：“闲着也是闲着，能挣一点是一点。”“再说了，这也是亲家的公司，我去上班，也算是帮衬你们。”我知道她是想讨好许薇，讨好许家。这半年多，她每天早出晚归，打扫卫生收拾茶水间倒垃圾。工资一个月两千八，全公司最低。她从来不说累，每次我去看她，她都笑眯眯的，问我吃了没，累不累，许薇对我好不好。有一次我去公司接她下班，看见她蹲在茶水间的地上，用抹布一点一点擦地上的水渍。旁边几个年轻员工在聊天，脚边就是她刚擦过的地方，踩过去，留下几个脏脚印。她没吭声，等他们走了，又蹲下去重新擦。我站在门口，眼眶发酸。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在脑子里转。“妈。”我握住她的手，“您听我说，不是您的错，是我没用。”她抬起头，眼泪终于掉下来。“儿子，你别为了妈”“不是为了您。”我打断她，“是为我自己。”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声音很轻。“我再也不想忍了。”其实刚和许薇谈恋爱的时候，许家人就不看好我。第一次去许家吃饭，许德刚从头到尾没正眼看过我。我带的烟酒茶叶，他让保姆收起来，连拆都没拆。饭桌上他只跟许薇说话，问公司的事，问最近跟哪个老板吃过饭，完全当我是透明人。许薇后来跟我说，我爸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我确实没往心里去。那时候的我太年轻，以为只要两个人感情好，其他的都不重要。结婚那天，许德刚没出席。婚礼在江城办，许家包了半个酒店，热热闹闹几十桌。许薇穿着婚纱站在我旁边，笑得很好看。敬酒的时候有人问她，你爸呢？她解释外地有笔大生意，走不开。后来我才知道，那段时间公司根本没有大生意。他就是不想来。因为我这个女婿，不想来参加独生女儿的婚礼。那天晚上送完宾客，许薇坐在酒店床上，妆还没卸，眼睛红红的。我走过去抱住她，她说对不起。我说没事。真的，我当时觉得没事。不就是个婚礼吗？以后日子长着呢，我总能让他刮目相看。为了证明自己，我辞掉了原来的工作。那会儿我在一家上市公司干得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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