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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周霄坐在最后一排靠过道的座位上,人瘦了一圈,颧骨微微凸出来。短发很久没修,鬓角碎发杂乱地压在耳后。喻筱筱坐在他斜前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卡通兔子连帽衫,帽子软塌塌地耷拉在背上。奶瓶水壶搁在桌角,吸管咬得变了形。头发没有扎,散在肩头,发尾发黄打结,兔耳朵头箍没了,只有一根普通的黑色橡皮筋松松地挂在手腕上。她低着头在橡皮上画小爱心,嘴巴噘着,做出咀嚼的动作,习惯性地叼着自己的嘴唇。当我被邀请到台前时,后排有人小声说了一句:“那不是桑洛宁吗?”前座的复读生纷纷转头。我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头,简明扼要地做了学业经验和个人心态控制的分享。提问环节有人问了京大教授的风格,有人问了论文。快结束时后排有人举手,手举得不高,像犹豫了很久。是周霄。我停下讲的话,请他发言。他站起身来,肩膀微微弓着“你当初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保送了?”他问的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沙哑,语气复杂得像搅在一起的砂砾。台下寂静了两秒,有人扭头看他,也有人嘴角浮起若有似无的笑意。我微笑回答:“你当初也没有问过我呀。你不是一直在忙着跟她发信息吗?”我的目光轻轻落在喻筱筱身上。喻筱筱猛地把画着小爱心的橡皮丢向周霄,跺脚:“周哥哥!你为什么要问她!她是在炫耀!呜呜呜你管不管!”她仰着脸望向周霄,那双眼里蓄满了泪水,可这一次周霄没有像从前那样冲上去哄她。他低下头,没有再说第二句话。喻筱筱一个人哭了几声,发现没有人理会,才慢慢趴在桌子上一抽一抽地不出声了。宣讲结束之后,陈老师陪我下楼。黄昏的走廊里只剩下脚步声,她忽然说:“这一年,这俩孩子不好过。”我没有回答,毕竟他们活该。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就不要怪别人看不起他们。她说,刚来的时候全班都孤立他们俩,没有一个原班同学愿意和他俩坐一块。复读生都觉得晦气。就是因为那两个人把原本一个班的清北苗子全拖进了绝路。吃饭的时候没人叫,值日的时候组员默契到连名字都不帮他俩写。排座位永远被排在门边风口的位置,冬天冷风灌得喻筱筱发烧了两次。周霄开学第一周就背上了处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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