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爸爸猛的收回右手，由于极度恐慌他吓得连连倒退，撞翻了身后的茶几。他跌坐在地上，双腿发软。两只手在空中乱抓，最后扑向我的脸，颤抖的食指探到鼻腔下方。一秒，两秒，五秒。没有气息。他换了一只手，贴在我的颈侧，没有脉搏。手指往下滑，按住手腕，什么都没有。他张大着嘴，声音断断续续。“不……不对……”妈妈从餐椅上跳下来，小跑过来，蹲在旁边拍着手。“姐姐变成大木头啦！宝宝戳戳！”她伸出手指要去戳我的脸。爸爸挥开她的手臂，力气大的妈妈一屁股坐在地上。妈妈愣了一秒，然后嘴一瘪，放声大哭。“爸爸打宝宝！爸爸不要宝宝了！”爸爸没有看她，他的眼球布满血丝，整个人趴在我旁边，双手捧着我的脸。“醒醒……你醒醒……爸爸不骂你了……”爸爸哆嗦着从裤兜里掏出手机，他的手指抖的按不准数字，按了三次才拨出去。“……我女儿……我女儿她不动了……她身上好凉……求求你们快来……”声音断断续续，语无伦次。七分钟后，两名急救人员提着医疗箱冲进客厅，推开瘫在地上的爸爸。一个人翻开我的眼睑，用手电照了照。另一个人把听诊器贴在我的胸口，又摸了摸我的四肢关节。“瞳孔散大固定，尸僵已经形成。”他摘下听诊器，看了一眼手表。“死亡时间超过三小时。”爸爸从地上爬起来，扑过去揪住医生的领口。“不可能！刚才还……她刚才还……你们电击！给她电击！求求你们！”“先生，请你冷静，人已经走了，心肺复苏和电击对尸僵状态的遗体没有任何意义。”“我求你了！我给你跪下！”他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砸向瓷砖。我飘在天花板的角落，记忆翻涌上来。妈妈生我的那天，产后大出血。急救室的红灯亮了四个小时，爸爸跪在走廊尽头的神像前，额头磕出血，嘴里反复念叨同一句话。“只要她活着，我什么都愿意给。”妈妈活了，但脑部缺氧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智力永远停留在了三四岁。从那以后，爸爸把所有的温柔和耐心都给了她。而我，成了那个借来的命。“你妈为了生你才变成这样的，你这条命是你妈拿半条命换来的，你欠她的，你这辈子都还不清。”这句话他说了十二年，我听了十二年。此刻他跪在我的身体旁边，姿势比当年更卑微，更狼狈。我看着他，却什么都感觉不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