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那天晚上我没有睡着。躺在那间四平米的小隔间里——阳台隔出来的，冬天冷得能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脑子里反复转着那几张单据和爸爸的纸条。我想冲出去质问妈妈。但我不能。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我得先弄清楚所有的事，不能只拿着一半的真相摊牌。银行卡上有爸爸的名字，我需要知道卡里还有没有钱，爸爸到底给了多少。更需要知道——我的治疗费，到底去了哪里。第二天周五。甜甜一早出门准备比赛，继父去了建材市场，妈妈在学校开会。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我找到了妈妈放在柜子最顶层的文件袋——她以为我够不到，忘了我虽然贫血，个子并不矮。搬了把椅子，拿下文件袋。里面有一本存折。妈妈名字开户，但进账记录里，每个月都有一笔两万的转入，备注三个字：林志远。从三年前开始，一个月不落。三年。每月两万。一共七十二万。我往下看支出记录，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省城第一医院——但缴费清单上的名字是郑甜甜。某某商场——甜甜的衣服鞋子。某某家居城——客厅那套真皮沙发。某某金店——继父的金表。属于我的，只有最开始几个月的几笔医药费。从两年前开始，我的医疗支出彻底清零。爸爸给我的救命钱，全部花在了继父和甜甜身上。而妈妈告诉我，爸爸跑了，不要我了。让我乖，让我听话，让我别添麻烦。让我以为她是我唯一的靠山。我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没有哭——不是不想，是忽然明白，哭没有任何意义。我需要找到爸爸。纸条上没有电话，没有地址，只有名字。但银行卡开户行在南城。我把银行卡收好，其他东西原样放回去。然后给王主任打了电话。“王主任，我想查一下我之前在省城第一医院的病历记录，您能帮我调吗？“他沉默了两秒：“你等着。“一个小时后，一份电子病历发到了我手机上。最后一次就诊记录的主治医生备注——“患者家属要求暂停环孢素及雄激素联合治疗方案，称经济困难。已告知家属停药风险极高，患者可能在3-6个月内出现严重贫血加重甚至危及生命。家属签字确认知情。“家属签字：孙红梅。日期：三个月前。就是妈妈说“医保出了问题“的那次。她亲手签字，停掉了我的救命药。明知道停药我会死。她签了。就像签那张献血同意书一样。手都没有抖。手机震了一下。甜甜的微信：“暖暖姐，周六你来看我比赛吧！妈说你在家也没事“我盯着那个笑脸表情，忽然平静了下来。一种从未有过的、冰冷的、清醒的平静。回了一个字：“好。“然后打开浏览器，搜索了一个号码。南城查号台。我要找到我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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