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县城的法律援助中心。接待我的律师姓郑，戴眼镜，看上去比我大不了几岁。我把情况讲了。他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你母亲的行为确实存在法律问题。你每月转给她的钱，如果没有明确约定是赠与，可以主张为借贷关系。但取证有些麻烦。““有这个。“我把妈妈的手抄账本照片发给他。他看完，目光变了。“很有用。她自己记的账，说明她清楚每一笔钱的来源和去向。你父亲如果留了保险，受益人写的是你，那就更好办。““我爸生前跟我提过，他给我买了一份保险。““尽快查。“从法律援助中心出来，我直接去了县里的中国人寿网点。报了爸爸的名字和身份证号。柜员查了半天，抬头看我的眼神很奇怪。“林建国，对吧？这份保单年已经理赔了。受益人是“她转过屏幕给我看。受益人：林晚。理赔金额：元。领取人：赵美凤（代领）。我盯着屏幕，指甲掐进掌心。五十万。爸爸给我留了五十万。而妈妈一个字都没告诉我。年，爸爸刚走的那一年，我在医院实习，月工资一千八。妈妈打电话跟我哭，说家里揭不开锅了，说弟弟学费交不起了，说她一个寡妇拉扯两个孩子太苦了。我把实习工资全部寄了回去，还跟同学借了三千。而那时候，她的卡里，刚到账五十万。她拿走了爸爸留给我的救命钱。转头跟我——一个月工资一千八的实习护士——哭穷要钱。“小姐，你不舒服吗？要不要坐一下？“柜员问。我摇头，“请帮我打一份理赔金的详细流水。“打印出来了。五十万到账后三天之内，分批转走——十五万，转给了一个叫“周建国“的人。二十万，转入弟弟林昊的账户。十万，取现。五万，转入了一个陌生账号。我不认识“周建国“这个名字。但这三个字像一根刺，扎在脑子里拔不出来。走出保险公司，我在路边找了张长椅坐下。冬天的风灌进领口，我裹紧了那件穿了三年的冲锋衣。手里攥着那张流水单。薄薄一张纸，上面写满了一个事实——在这个家里，我从来不是一个“人“。我只是一个名字。一个可以用来领钱的名字。一个可以用来寄钱的名字。一个用完了随时可以扔掉的名字。我拨了郑律师的电话。“保险的事查到了。受益人是我，五十万被我妈代领，全部花光了。其中十五万转给了一个叫周建国的人。帮我查查他是谁。““好。你那份理赔流水保存好，我先帮你申请财产保全，冻结你弟名下的房产。““好。““林晚，“他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太像律师的东西，“你的病，在想办法了吗？““在想。“我挂了电话。所有的办法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先从我妈手里，把属于我的命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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