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程砚把我转到了临市的一家私人疗养院。房间很小,很安静,每天靠大剂量药物和输液硬撑着。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大多数时候我都在昏睡。我知道自己撑不了几天了。顾司寒还是找来了。他查到程砚车牌有跨市记录,就这么找了过来。他站在病房门口的时候,我刚好醒着。我盯着他看了两秒。心里什么都没有翻起来。他走过来,手伸向我的手背。我把手缩进了被子里。他的手就那么停在了半空中。眼泪直接砸在床单上,连抬手擦都没擦。“温遥……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病得这么重。”“不知道,就可以理直气壮地伤人吗?”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半天没出声,才开始解释苏禾宁的事。说自己只是把她当晚辈照顾,从来没想过要离婚,说只要我给他机会,他带我去国外治病,花多少钱都行。我打断他。“顾司寒,我从来没想过活着离开你。”他脸色一下就白了。我让护士把床头柜里的录音笔拿出来,递给他。顾司寒把录音笔举到耳边,按下播放键。苏禾宁的声音从里面出来。“我当然知道温遥快死了,我就是故意改外卖地址气她的。”“我还故意喷司寒哥喜欢的香水,就是想刺激她发病。”“只要再逼一逼,她自己就会死,到时候顾太太的位置就是我的了。”录音停了。顾司寒握紧了拳头,眼神变得很吓人。他站起来,咬着牙说要回去杀了她。我只说了一句话。“已经晚了。”我指了指床头的文件。“签了吧。”顾司寒拿起笔,手抖得厉害。他抬起头看我,眼睛里全是哀求。那双眼睛我认识。他追着我满小区跑过,叫我温遥等等,别走那么快。高中的走廊,阳光照在他侧脸上,他笑起来的样子。我喜欢了他很多年。我低下眼睛。“顾司寒,你不是一直要我还命吗?”“我还清了。”他手里的笔掉在地上。就那么跪下来,头抵住我的被子,肩膀抖得厉害。我等他哭完,重新把笔递给他。这一次,他接过去了,签了字。他把协议书折起来推回给我,然后用手捂着脸,就那么坐在床边,不动了。我把协议书压进枕头下面。程砚推门进来,看了顾司寒一眼,什么都没说,走过来帮我调了一下输液的速度。顾司寒的声音闷闷的。“温遥,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我闭上眼睛。“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捐了肾,让你欠我一条命?”“还是告诉你我快死了,让你来医院跟我道个歉,然后我感动得原谅你?”他没说话。“顾司寒,你报仇报了七年,结果发现报错了人。”“你现在觉得对不起我,也可以。”“但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呢。”病房外面偶尔有脚步声经过。我开始犯困,身上越来越沉。睡着之前,我侧过头,最后看了他一眼。他还坐在那里,用手捂着脸,弓着背,整个人像散了架。我闭上眼睛。心里出奇的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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