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隐匿于临近屋脊，凝目望去。只见府中广场，父亲陆镇北正浴血苦战。他手中握着一柄普通战刀——那柄破军刀，想来已在武举时彻底损毁。饶是他沙场宿将，刀法精湛，此刻也左支右绌。因为他面对的，是北莽第一勇士——赤炎王拖雷！拖雷手持一柄门板般的巨斧，每一斧劈下都力逾千钧，震得父亲虎口崩裂，鲜血淋漓。“陆镇北！”拖雷狞笑，“二十年前你杀我父兄，今日，我要你陆家满门陪葬！”“爹！”长姐陆明霜尖叫，欲上前助阵，却被数名北莽武士缠住。母亲沈清宜被护在角落，脸色惨白如纸。她不断从药囊中掏出药丸分给受伤护卫，可杯水车薪。而最让我心头发紧的是——藏书楼方向，亦有火光！莫老！我身形刚动，却见战场异变陡生！拖雷一斧震开父亲战刀，巨斧高举，烈焰般的真气在斧刃汇聚！“死吧！”这一斧，携开山断岳之势，轰然斩落！父亲已无力格挡，只能闭目待死。母亲发出凄厉尖叫。长姐绝望哭喊。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自斜刺里冲出，挡在父亲身前！是陆景！他竟未逃？！“景儿！不要！”母亲嘶声。陆景举剑格挡，可他那点微末功力，如何挡得住拖雷全力一击？“铛——咔嚓！”剑断，人飞。陆景如破布娃娃般摔出数丈，胸骨凹陷，鲜血狂喷。但他这一挡，终究为父亲争得一线生机。父亲踉跄后退，拖雷却已再次举斧。“蝼蚁般的东西，也敢挡我？”拖雷冷笑，巨斧再落！这一次，无人能挡。完了。所有陆府之人，面如死灰。就在巨斧即将斩落父亲头颅的刹那——母亲如疯般自怀中掏出一枚龙形玉佩，狠狠摔碎！那是……血玉传讯佩！唯有陆家嫡系血脉，以精血催动，方可向至亲之人传递绝命求救！下一瞬，一道混杂哭腔、悔恨、绝望的呼喊，直接在我脑海炸响：“深儿——！！”“救救你爹！救救陆家！！”那声音凄厉如杜鹃啼血。深儿。她叫我深儿。我几乎失笑。上次她这般唤我，是何时？似是归府那夜，我发高热，她来看了我一眼，蹙眉道：“景儿那边旧伤复发，离不得人。你……你好生休息。”她总有理由。景儿需要陪伴，景儿需要教导，景儿心情不佳……我的好母亲，圣手医仙，永远有更重要之事，永远有更重要之人需关怀。即便武举那日，她亦如此说。“深儿，景儿心气高，你让着他些，莫叫他伤心。”如今，她要死了，终于想起我了。哭得这般凄惨，不知情的，还以为我们母子情深呢。我立于屋脊，未动。府中惨呼、兵戈交击、梁柱崩裂之声混杂，清晰入耳。真是……报应。我转身，欲朝藏书楼去。陆家是生是死，是他们之事。我既已脱离，便再无瓜葛。可抬脚刹那——藏书楼方向，火光更盛！莫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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