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个体户和电商有什么区别？”“个体户听着踏实！电商听着就像骗子！”我没跟她争。她觉得编制才是天，公务员才是路，其他的全是歪门邪道。张阿姨闺女考上了县教育局的编，她念叨了整整一年。“你看看人家小雅，多稳定，朝九晚五，五险一金，旱涝保收。你呢？你今天挣一百万，明天就能赔两百万，你睡得着觉吗？”我睡得着。我银行账户里的数字就让我很踏实。但她不信。她觉得那些数字是虚的，屏幕上的钱迟早会消失，只有编制本上的钢印才是真的。去年我给她买了套房子，一百三十平，全款，写她名字。她住进去第二天就打电话骂我。“你买这么大房子给谁住？我一个人住得了吗？你是不是嫌我碍事想把我打发走？”“妈，我是想让你住得舒服点。”“舒服什么舒服？你张阿姨住的老小区，人家闺女考上公务员之后才给换的新房。你倒好，没考上就给我买，你让我出去怎么说？说我闺女做买卖挣的黑心钱？”我挂了电话，觉得可笑。我拼了命挣钱，给她买房买车买金镯子，在她嘴里全是“黑心钱”。而张阿姨那个在教育局当科员的闺女，过年发了两桶花生油，她在亲戚群里转了三天。“你看看人家小雅，单位发的，铁饭碗就是好啊。”我给她转了十万块钱。“妈，这钱你拿着花，比花生油实在。”她没收。“我不花你的钱，你那个钱来路不正。”税务局的人在公司查了三天。三天里，我妈打了十几个电话。一开始是骂我：“你配合人家检查，别耍心眼！”后来是试探我：“查出什么问题没有？”再后来，她语气变了，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期待感：“要是查出来有问题，妈帮你找关系，你重新考个编制，从头开始。”我在电话这头，攥着手机，指节发白。“妈，你是盼着我公司出事？”“我盼你公司出事？我是盼你走正道！”“我现在走的不是正道？”“你那叫什么正道？你一个女孩子，抛头露面，天天对着摄像头喊‘家人们’，你知道别人怎么看你吗？”“别人怎么看我，关我什么事？”“关我事！”她吼起来，“你在外头丢人，丢的是我的脸！我在县城活了一辈子，临老了让人指指点点，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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