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楚知予是在周一上午接到的工作安排。姑姑把一份合作意向书放在她桌上，说这次的中方合作方来头不小。这次派出的项目负责人据说很年轻，做事却老练，让楚知予去对接。“你们年轻人沟通起来方便些。”楚知予翻了翻意向书，合作内容涉及跨境资产配置，周期长，金额大。周四下午，她准时到了约定的会议地点。她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一个人。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规整，正低头翻看桌上的文件。听见动静，那人抬起头来。四目相对的瞬间，楚知予愣了一下。程墨言坐在那里，眉骨上那块纱布已经拆了。他看见她的时候，眼底掠过一抹意外，随即弯了弯嘴角，站起来朝她伸出手：“没想到，对接的人是你。”楚知予握住他的手，指尖短暂相触就松开：“程先生，我是银行这边负责本次合作对接的楚知予。”程墨言收回手，重新坐下：“楚小姐，那我们就直接开始吧。”洽谈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楚知予坐在他对面，听着他一条一条过条款。最终协议签下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暮色四合。程墨言收起自己那份合同，站起来整了整袖口：“合作愉快。”“合作愉快。”楚知予低头收拾桌上的文件，把复印件一沓一沓码进公文包里。从那以后，程墨言出现在银行大楼的频率高了起来。作为项目中方总负责人，他每隔两三天就会来一趟有时是跟风控部门开会，有时是核对数据，有时只是送一份补充材料。他每次来都会经过楚知予的工位。有时她正忙，他就只点一下头算打过招呼，径直往楼上会议室走。有时她刚好空着，他会站定，隔着柜台玻璃跟她闲聊两句，问徒步道最近封没封，问她周末有没有出门。他说话从来不远不近，不追着她问，也不刻意找话题。楚知予答了就答了，不答他就换个别的话题，或者直接说“那你忙”，转身走了。有一次楚知予加班到晚上八点多，整层楼只剩她一个人。她收拾东西下楼，走到大堂看见程墨言坐在一楼休息区的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放着一杯黑咖啡。楚知予走出大门的时候，初冬的风灌进领口，她缩了缩脖子。身后传来外套布料摩擦的声响，下一秒，一件大衣从后面兜头罩了下来，带着他身上清浅的洗衣液味道。她扯了扯衣领回头看，程墨言穿着里面的薄毛衣冲她笑了笑：“你穿得太少了。”他说完就大步往前走，步伐很快，像是怕她追上来把衣服还回去。楚知予攥着那件大衣的领口，站在原地看了他背影两秒，然后快步跟了上去。又过了两周，程墨言来银行送年终对账单。办完正事走到她柜台前，指尖轻轻敲了两下玻璃台面。楚知予从抽屉里取出叠好的大衣递过去，他接过来搭在臂弯里，没有立刻走，低头看了她一会儿。“周末去徒步吗？”他问，“我知道一条新路线，风景不错。”楚知予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几点？”“早上八点，我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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