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清晨，太医急匆匆地跑来向我禀报，女儿的高热退了，她醒了。我快步走进内殿。女儿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得透明。她的脸被纱布包裹着，只露出一双无喜无悲的眼睛。她的双手缠满了绷带，僵硬地平放在被子上。我在床边坐下，小心翼翼地握住她手腕没有受伤的地方。“饿不饿？母后让人给你熬了肉粥，温着的。”我放轻声音，生怕惊扰了她。她看着我，轻轻摇了摇头。殿外再次传来喧闹。裴渊从暴室爬回了慈宁宫。他拖着一条受伤的腿，跪在台阶下。他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匕，没有任何犹豫，对准自己拿剑的右手手腕，狠狠切了下去。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大片积雪。他扔掉匕首，用仅剩的左手捂住断腕处，对着殿门的方向疯狂磕头。“臣裴渊，自断右臂，向恩人谢罪！”裴渊的声音嘶哑透顶，带着浓重的血腥气，“求恩人出来见臣一面！求恩人给臣一个赎罪的机会！无论做牛做马，臣此生唯恩人之命是从！”他的声音很大，穿透了厚厚的殿门，传进内室。我看着女儿的眼睛。她听到裴渊的声音，听到他自断手臂谢罪，眼神中却没有任何波动。没有恨，没有怨，更没有怜悯。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她吃力地抬起那只缠满绷带的右手。我赶紧摊开掌心，接住她的手。她用手腕的关节，在我的掌心一笔一划地写了两个字。写完，她闭上眼睛，转过头去，面朝墙壁躺下。我看着掌心，眼眶发热，随后站起身，大步走到殿外。裴渊跪在血泊中，脸色惨白，看到我出来，眼中爆发出极度的渴望：“太后恩人她她愿意见臣了吗？”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不见你。”我毫无感情地开口，“她刚才在我的手心，写了‘不见’两个字。”裴渊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裴渊，你以为你断了一只手，就能抵消你这三年对她的视而不见？就能抵消你昨日那一脚和那把剑？”我冷冷地说，“她连恨都不愿意分给你一点。你在她眼里，什么都不是。”这种彻底的无视，是对裴渊最残忍的惩罚。裴渊浑身剧烈地哆嗦了一下。他张开嘴想说话，却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直挺挺地栽倒在雪地里，彻底昏死过去。我转头向暗卫下令：“传太后的懿旨。禁军统领裴渊，识人不清，御前失仪，即日革去一切职务，没收全部家产，将其贬为庶民，永远赶出京城。让太医止住他的血，别让他死了。本宫要让他活着，带着满腔的悔恨，像狗一样活上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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