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到罗德岛的第一个月，我几乎每晚都梦回前世。梦里还是那间窄小的出租屋，我系着围裙在灶台前打转。锅里炖着给程彦生养胃的汤，手里还攥着一叠待洗的创业团队的脏衣服。油烟呛得我睁不开眼，可脑子里想的却是导师发来的邮件。说我的设计稿很有灵气，问我要不要考虑读研。我的指尖在屏幕上方轻悬，犹豫着要不要发出【不考虑了】四个字。然后梦就醒了。窗外是异国清晨干净的阳光，空气里有咖啡和面包的香气。我坐起身，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在哪里。看着桌上摊开的设计草图，和电脑屏幕上等待提交的作业，忽然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却掉下来。原来抛开一个男人，人生可以这么辽阔。原来我温知遥，本就可以站得很高，走得很远。前世那些年，我究竟把自己困在了怎样一个荒唐的茧里？我开始拼命学习。像要把前世亏欠自己的，全都补回来。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其余时间全都泡在教室、图书馆和工作室里。画图画到手指抽筋，就站起来活动一下，接着画。看文献看到眼睛发花，就用冷水洗把脸，接着看。有天深夜，工作室里只剩我一个人。窗外的路灯把雪地照得发白。我盯着屏幕上那张改了七八遍的设计稿，眼睛已经涩得睁不开。导师推门进来，看见我，皱了皱眉，"，几点了？"我看了眼时钟："两点。"他叹了口气，在我旁边坐下，"慢一点，学术是场马拉松。""你这样下去，撑不住的。"我只是笑，不说话。他又看了我一眼，没有再劝。只是帮我把台灯的角度调了调，起身走了。我心里清楚，这不是马拉松。这是我从上辈子偷来的时间，是我曾经愚蠢地拱手让出的人生。我得一分一秒，都牢牢抓在手里。偶尔，深夜从工作室出来，走在异国清冷的街头。我还是会想起前世。想起那个为了程彦生一句"不想异地"，就撕掉录取通知书的温知遥。想起那个放弃读研机会，卷起袖子给他公司当后勤的温知遥。想起那个在产房里血流不止，却等不到丈夫签字的温知遥。心还是会疼。但疼过之后，是更深的庆幸。庆幸这辈子，我终于学会了先爱自己。学业渐渐走上正轨。那天下午，我正趴在工作室的桌上补觉。手机震了一下。是比赛官网发来的通知邮件。我揉了揉眼睛，点开来看。屏幕上几个字，安安静静地亮着——【恭喜您荣获本次竞赛优秀奖。】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没有哭，也没有跳起来。只是慢慢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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