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天已经快亮了，窗外灰蒙蒙的。我坐起来，那件外套滑到膝盖上。陈屿的工位空着，桌上的电脑关了，人已经不在了。我把外套叠好，放在他桌上。第二天他来上班，看见外套，没提。我也没提。后来有一天，他问我周末有没有安排。我说没有。他说郊外有个小镇，秋天树叶都黄了，要不要去看看。我说好。那天天气很好，太阳晒得人后背发暖。小镇很安静，街边的咖啡馆门口坐着几只猫，看见人也不躲。我们沿着河走了一段，谁都没怎么说话。走累了，在河边的长椅上坐下来。他坐在我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掰了一半递给我。我接过来，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口。巧克力是黑巧，有点苦。"温知遥，"他忽然开口，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你有没有想过，留在这里？"我转过头看他。他没有看我，看着河面，阳光照在水上，亮晃晃的一片。"我说的是以后。"他说，"不是实习，是以后。留在这里，一直留在这里。"我握着那半块巧克力，没说话。他等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吧，再不走天黑之前回不去了。"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收音机里放着一首意大利语歌，歌词听不懂，但旋律很好听。我看着窗外，田野和树从车窗外飞快地掠过去，一片一片的，看不清楚。快到米兰的时候，他忽然说了一句。"你不用现在回答我。"我转过头看他，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你有这个选择。""不管你想留在这里，还是去巴黎去伦敦去全世界任何一个地方——"他停了一下。"都可以。我都行。"那天晚上我回到公寓，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米兰灯火通明，隔壁楼的阳台上有人在抽烟，烟头在黑暗里一亮一亮的。我想起下午在河边，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半块巧克力的动作。很自然的，好像早就准备好了似的。我笑了笑，站起来，去洗了个澡，然后上床睡觉。后来我和陈屿在一起了。没有谁表白，也没有谁问"要不要做我女朋友"这种话。就是有一天加班到很晚，我们一起走回家，他的公寓比我的近，先到了。他站在门口，看了我一会儿，说："明天早上，给你带杯咖啡。""还是热的。"我站在路灯下，点了点头。他笑了一下，转身进去了。三个月后，我收到了巴黎一家工作室的。位置不错，团队不错，薪资也不错。我把截图发给陈屿，他回了一个表情包，是一只竖大拇指的熊猫。然后隔了一分钟，又发来一条文字消息：【那我就去巴黎找个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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