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我盯着手机看了好一会儿，回复：【你认真的？】他回得很快：【我简历都投了，你说呢。】我没回那个消息。但那天晚上我坐在阳台上，拿着手机，看着远处米兰的灯火，忽然觉得眼睛有点发酸。后来他真的来了。换了一家工作室，跟我隔了两条街。我们搬进同一间公寓，带一个小阳台，阳台上种了一盆薄荷。每天早上他比我早起，在厨房里煮咖啡，咖啡的香味从门缝里飘进卧室。我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多赖五分钟才起来。我们从来没有聊过程彦生。他知道我有过去，我也知道他有过过去。但那些东西像旧衣柜里叠好收起来的衣服，不穿，也不扔。就放在那里，谁也不去翻。只有一次，是我刚到巴黎第一年的冬天。晚上下大雪，我站在窗前看外面，忽然有点走神。他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过来，递给我，然后看了一眼窗外。"想什么呢？"我接过杯子，犹豫了一下。"想起以前有一次，也是下大雪，我最后见了曾经年少时候爱过的人。"他没有追问。只是站在我旁边，也看着窗外。"雪下完了，明天会出太阳。"我转过头看他。他侧脸对着我，鼻梁很挺，睫毛在灯光下有一圈淡淡的影子。我笑了一下，低头喝了一口牛奶。后来我再也没有在雪天里想起程彦生。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过下去的。我升了职，他换了更大的工作室。周末我们去市集买菜，他挑番茄，我选奶酪，然后拎着袋子走回家。路过花店的时候，他偶尔会停下来，买一小束白色的洋桔梗。回家插在玻璃瓶里，能开一个礼拜。那天晚上吃完饭，我们一起洗碗。他站在我旁边擦盘子，我冲水，流水哗哗的，盖住了所有别的声音。我忽然开口："陈屿。那天在那个小镇，你想说什么来着？"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有停。擦完一只盘子，放到旁边，才开口。"我想说——""温知遥，愿不愿意跟我一起，留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你想去的地方。"他把擦好的盘子放回架子上，转过头看我。"你现在还想回答吗？"我把最后一只碗冲干净，关了水龙头。转过身，靠在料理台边上，看着他。"想。"他愣了一下，看着我，嘴角慢慢弯起来。厨房里的灯暖黄色，他眼底有一点亮晶晶的东西。然后他走过来，把湿淋淋的手往围裙上擦了擦，伸手把我抱进怀里。我闻到他衬衫上洗衣液的香味，还有一点淡淡的咖啡的味道。窗外的米兰正在下小雨。细细密密的，打在玻璃上，像谁在轻轻敲窗户。程彦生在我的生命里，彻底黯淡了。偶尔想起，也只是淡淡地掠过，像风从窗外吹过。什么都不会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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